艺术看起来与我无关,我只会带来混乱

向杰伊问好

ooc Gatsby&Nick无差


我早已不是阅历尚浅、涉世不深的孩子。随着年岁的增长我愈发不能怀着耐心站在遥远的地方倾听他人的倾诉,被我已逝的父亲称作“优越品质”的性格也在石头山间蓦然随他而去了。这种基本的道德如果在人出生时就分配不均,那我只能带着自我麻痹的目的说:“今年会诞生很多高尚的婴儿”。但让我决定重启笔墨的感情在这几年愈发强烈,在威斯康星州深夜淡淡的光辉里,在知更鸟叫中闪烁。

我出生后的时代是雕花玻璃的统治时期,然后是装饰艺术,战争时代潮流的大脑被浸泡在黑色的梦境里,之后会生出什么不再是我这代人能够决定的。新的梦代替旧的。我不断地在茫然中溺水,眼看着新时代的小船越来越远,缩成一个走向新建的码头的黑点。

如果我还是住在西卵的我,在知晓未来后一定会为自己的命运陷入难过。在纽黑文时我决心要靠自己的某种能力,站在道德优越的基石上跳出中西部荒芜泥泞的沼泽,于是一跃落到纽约城里席卷天地的洪流中央。现在我不可避免地回到这个宇宙边缘的世界,娶一个小镇女孩做妻子,守在银行办公室里坚持阅读上一期的《耶鲁新闻》,再怀着浓厚的失意走入酒酿般的落日里。

不过这仍然是第二次大战后发生的改变。战前我一直蹉跎着,漫无目的地漂浮在空气中不知所向,禁酒令被解除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变成海面上的泡沫,没人再像我曾经认识的人那般达成非凡的成就。我后悔自己没去参军。不过我相信自己可能不会通过入伍的体检,并且如果被选中多半要剃掉我好不容易蓄起来的胡须。我妻子说如果我好好修剪一下,可以变成瘦弱版的欧内斯特·米勒尔·海明威。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重读了自己的手稿,那时我是个坚强冷静、很少做出评价的人,从未像现在的我这样热爱自己的家乡,内心无力地澎湃感情,并且热爱写出冗长的过失的句子和修辞。我很快地变老,且很少回卡罗威的公馆。已经没人责怪我毫无成就,毕竟我们所有人都怀着阻碍自己融入金钱与名誉所构成的社会的能力缺陷,也在战争后第二次失去了尊严与希望。但我还是不愿回去,也不愿回纽黑文,不愿诉说家乡,不愿阅读学生时代的诗作,不愿遇见旧日相识的远亲和女友。我变得更加热爱幻想,像青年时代没发泄完的浪漫主义回潮,我妻子说“你像个小姑娘似的对着窗户发呆”,她说得不无道理。每当我又看到曾经我就会渴望一切都能回到开始,我可以回到属于我的时代,把我真正渴望的东西变成我的。

我开始切实地理解杰伊·盖茨比,也就是詹姆斯·盖兹,他为什么相信自己的努力可以换来一切,相信等待可以换来真情。他是我唯一想要再见到的人,也是我唯一再也见不到的。

当他还在世时我从不叫他杰伊,他也不怎么叫我的名字。这个新名字给他带来了无穷的悲剧,但既然这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我便接受这样的称呼里所蕴含的愚蠢、天真又勇敢的希望。正如他勇敢的品质,我将评价杰伊·盖茨比为最愚蠢的男人。

这几十年间我还是不可避免地重逢了乔丹·贝克。那时我们都订婚了,她主动来拜访我,这令我意识到如果那些故人愿意他们或许可以随时找到我。她问我有没有见过布坎农一家,我很快地说没有。

“还有……你的婚礼是什么时候?”

“感恩节之后。”

她说自己的未婚夫参军了。神色仍然是那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祝他好运。”我说。

我本担心她会在我婚礼上出现,那样简朴的仪式可能会令她露出鄙夷的表情。她那天临走时一点都没回头,完完全全地看穿了我的心思。她看起来原本想和我说黛西的事情,但我丝毫不关心。我回忆这个场景时才会留意到她眼角细小的褶皱,这段记忆也在跟着我的年龄变老,她的脸逐渐失去光滑的质地,盘起来的头发光泽消散,一切都陷入灰暗的过去。我还是会遐想她现在的生活,她是否还和原先的丈夫在一起,是否有孩子(她那样一个美人,孩子应该也是个招人喜欢的小家伙),是否还在做赶潮流的飞女郎——这个词在1952年已不再是潮流了吧。唯一没有变老的是已逝的人物,正如那些夭折的高尚婴儿,他们永远是飞翔在父母心中、有着油画般色彩的皮肤的天使。


我对一件事仍然记忆犹新。我的梦境中时常有洞穴,海风从深处涌出来,我走进去,转弯,像在迷宫里穿行,到处都是镜子映着我饱经沧桑的容貌。而杰伊·盖茨比站在出口安详的花园里一言不发,那双眼睛注视我,身后是上帝的圣灵。那样的梦境后我便会在早晨回忆起那次谈话,前后的事件已经错乱了。那个花园位于盛大派对化为的灰烬和黛西·布坎农老太太似的笑脸之间,盖茨比就是像在我梦中那般伫立在我眼前。

“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尼克。”

这段回忆总从这句话开始,仿佛是从坟墓里喊出的,“尼克,我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了?”这是我的应答。

他和黛西几乎跳了一晚上的舞蹈,浑身疲惫地坐在花园的长椅上,黎明的光映着他嘴角的微笑。

“我不知道,我以前从来不这样的,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了。”

我坐在他旁边。

“总之谢谢你,没有你我可能要一直等下去,直到她自己走上我门前的草坪。”

“不需要我她也很快会来的。”

“才不是,老兄。”他对我笑了笑,带着一种典型的情感。

“我和荣幸帮忙。”

“你看起来有所顾虑,”他顿了顿,“也可能是我自己在顾虑。”

“到底有什么在困扰您呢?”

“我太幸福了,”他有点激动地说,“或许下一秒就会从床上醒过来吧。”

“但这一切都是真的——”

“是的,是真的,”我居然发现他眼角带着泪水,“老兄,所有事情都真真切切地被我抓在手上了,哪怕是灯光和空气这样流动的玩意,我真害怕!”

“没什么好怕的,”我安慰他,来回来去只能说这一句话,“会产生如此的情感,但没什么好怕的。”

他把脸埋在手上,我不知道他是否在哭,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的情愫在我内心油然而生。

“想想,你们还有很多时间,事情不会一蹴而就,但会顺着你的意愿走下去的,就像现在这样。她来了,你们算是——你们终于真正地重回旧日。”

“真的谢谢你,”他说,这次没叫我“老兄”,“尼克,我能有机会和你相识是我的荣誉。”

“我不值得您这样说。”

那一刻我内心的真是想法是希望我们并未相识,最起码我没有在黛西·布坎农来了之后仍然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他说他害怕,一觉醒来他又会变成那个充满信心和勇气的人,张开双臂走向他的爱人。我又何尝不害怕,从她走进我家门的瞬间我的心就充满荒凉的紧张,我无法告诉眼前这个男人这一点,我真切地关心这种爱情能走向何方。我跟着他们的步伐,顺着盖茨比的目光向前看时只有茫然的、威士忌气味的雾气。

“你累了吧?”他问我。

“有一点。”

“我本来还想和你喝一杯。”

“早上喝酒吗,”我笑着看向远处微微泛白的天空,“您已经和喝醉没什么区别了。”

我们站起来,他拉住我不让我离开。

“我真的很高兴,”他对我说,“不仅仅是因为黛西。”

“我也是。”

紧接着这段回忆里被气味占据了。画面变成一片黑暗,只有嗅觉上感知到酒和淡淡的玫瑰香气。

“怪尴尬的,最好醒醒酒,我们两个明天绝对会头痛的,”他的双臂松开我,“晚安,老兄。”

“早安才对。”

“啊,早安。“

他先离开了花园,匆匆忙忙地向黎明走去。我注视着他在阴影里的背影,用力地打了个冷颤,露水打湿我的裤脚和袜子。一种轻飘又快乐的心情充斥着我的胸膛,我是一个不贪图任何事物的青年人,如同沙发上黛西和乔丹似的降落在杰伊·盖茨比的土地上,注视着他静谧而华丽的大理石公馆,畏惧和希望并行,宛若一对许愿长相厮守的恋人。


现在的我几乎忘记了这一切,乐观地生活,除了最内部的,被酒精、金钱和爵士乐养大的内核已经是一片灰烬。我已经不再为任何人的离开而悲伤,也不为无疾而终的感情忧郁,更不会抱有希冀。爵士时代的光芒像顺流而下的落叶,在腐朽的彼岸燃烧。

最后一次见他时我对他说“你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强”是出自我真心。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我注定要离开西卵。我也记得他的笑容。

杰伊·盖茨比,杰伊,已死之人。当我想到这个名字时我耳边仍回荡着女人呼唤他的声音,以及他听见呼唤后沉醉在幸福中,得以把一切恐惧碾碎成碎片的表情。我想过要不要去拜访他的父亲,当我鼓起勇气打听时又被“他多半已经去世”的想法推回自己怯懦的老巢。我和妻子有两个孩子,漂亮的小女孩,时常缠着我问“和妈妈以前有什么浪漫的故事”。在她们的追问下我编篡小说,变成家里的浪漫主义诗人,事实上真正的梦幻早在我离开西卵后逆流而上、永恒地回到过去。

我可以做到完全不去回忆那些糟糕的、闯出一片烂摊子的混蛋们了。我很爱我的妻子和女儿,爱脚下这片看似荒芜实际蕴藏富饶的土地,爱我平凡的工作和每天循环往复的作息。如果我向我提及往昔,我唯一想要回到的时间是他所在的时间,当我第一次看见他在夜色中面朝绿光时,我或许会借用一点他所有的、愚蠢的勇敢精神,走过去向杰伊·盖茨比问好。这回分别时我们可以互相说“晚安。”

携手剥开平野

我们从未见过的田埂和稻田

乘着牛的鼻息和风

水洼深处倒映着

我失明的眼睛

和你不复存在的身躯

郁郁葱葱的大地上我无法忍住不去

奔赴黑暗中柔和的亮光

即使你的魂灵正警告我避开死亡

“这是一个错误”,你说

“我们在杀死英雄

你在毁灭我”

你将因它恼怒至下个世纪的伊始

坚信自己所处之地不是正义的归宿

而我会像出生的雏鸟般展开双臂

在战壕前、硝烟里,下坠与燃烧

从不背负荣耀或正义

于磁带的断带里梦想回到家乡

在他们的凝望里,在他们的哀泣中

那颗无情的子弹名为文明

遗留在淤泥里的外壳叫做希望


(写给lis)

孩子

我为你写了十六首诗

迎接我该死的下一年的生命

三分之一的时光浪费在此地

我总在不停地追忆

我们相守的岁月

追溯无法挽回的记忆

湿漉漉的发梢

和华灯初上的夜晚

无数次以为可以和你走近一步

盼望着,当丧失的回归正轨

当缺乏的勇气聚集在我心头

我们可以像一年前的夏天里那般

继续无数次跑过落雨的街

不抱有任何喜欢地手牵着手

毫无负担地珍惜和说“爱”

见证夜幕降临在前所未有的幸福中央

现在的我把勇气燃尽

看着星辰重新点亮

在你的变化前我是个孩子

我的改变却比你更快

如同恒星与凡人的比对

你的真心和性情是太阳般永恒

我在夜里孤独地唱着珍惜自己的歌

阅读关于自由的传说

和你这颗太阳在一起的夏季

只有永恒的白昼

骤雨和冰雹里

今年的夏天获得了完整

每年都有每年的夏天

 

 

五月镀金

意志力让我来此

两侧麦芒垂头致意

淹没我的身躯

热浪里被枯朽的屏障压倒

纠缠不清


我的眼睛有金子的光

全然褪去的黑暗被遗忘在过往

坚持不懈地等一阵

烈日下没有出生日期的风

更不可知它的家乡

我为此向麦们承诺

终有一日它的野蛮会将我们解放

带着草籽、尘埃和碎片

捧一片蜜色的土壤

去太阳上播种、生长

接二连三的明天里

一千二百日

我以麦浪的鼻息为床

思念父母的斥责

在灼烧的金色中央


永恒的白昼啊

我在大地干燥的身躯上扎根

麦子,你有没有见过夜色

早春灰色的晚霞和黯淡的星辰

那时还能书写我稚嫩的伤痛

把潮湿的雨夜里

细小的火星化为野花般的诗句

我的发丝变得枯黄

眼睛是金子

白色亚麻长裙变成天空似的昏黄

合上我金质的眼眸

在漆黑的脑海中描摹三季和春光

那里人生中最后一片暗影也漏进太阳


终于听到了

山谷里响起的怒吼

我已经等了太长

千年未至的风

视野末端的麦浪已经席卷我的瞳孔

向它狂奔,纠缠住我的脚

是哭泣的麦们

是他们火热的吻,冰冷的根

我沉重的身体里装满金子和日光

太阳向西滑去,从此不再醒来

穹顶上的一盏生命走向陌路

风来了,风的先锋带着熟麦的清香

拥抱我光芒万丈的躯壳


你们何去何从,若太阳逝去

怎么兑现我宛如永远的期许

你们像花球和蓬草四处漂泊

金子的眼无法哭泣了

我置身风眼中央

渴求的伟大无法如期而至

我的爱变成钻进地下的手指

和你们的根须相连

风带不走我,我将燃烧

把我带到空中再狠狠坠落

像野火点亮夕阳后的夜色

燎原之势将点燃一切曾与我作伴的

平野断裂,峭壁上挂我残余的灵魂

足以击退星辰的亮光是我的笑容

毁灭的呼声是我的泪水

没有一寸的我不是光明

我的燃烧造就明天新的太阳


意志力让我走向自灭

悬崖上的植株折腰

我金色的眼继续注视着

——今夜麦在我的拥抱里死亡

明天他们的子孙在尘埃中生长

恍惚间的片刻

天际线的黎明

忿忿不平的晨曦滚落在床上

又想倚靠我的肩膀

我无法感知的冷脸

念着新年愿望

与销声匿迹的光


年纪轻轻,我是否太妄狂

在大腿刻下“醉生梦死”

拍摄“十个”与“复活”的诗句分享

跪下去听鸣笛,冬日浓烟里火车

平缓地驶上我的眼眶轰响


泪水不是心愿,却刺痛我的伪装

童年里尘土飞扬的广场

看见棒球棍和脸上的伤

紧接着平静的三个冬天里

只思索着如何赢得所有注视

水幕中我终于看见你

你却走向消亡


所有人何去何从

我的青春停滞不前

注定的情人啊,疲惫与迷惘

幸福翩然而至却唱着悲歌

他们的眼睛合上,浑身血迹泛黄

一个个疲倦的精神

陷入昙花一放的坠亡


众人开始狂欢

沙哑的铃铛消失在我床头

留下红丝带八条缠绕

我走进人群取下自己的头颅来晃

听,低闷地呻吟着的

我的心脏

成为奏鸣曲中最感性的帮腔


“写一首诗吧”,记录独有的悲欢离合

冗长的思绪在心室中回响

打开簿子,亲吻那些扭曲的笔迹

睡梦似的头痛和色彩同时褪去

或许醒来时可以假装万事一如既往

Who Am I To Love

雨下得很大,我往北边走

窗户上映着那双道貌岸然的可爱的眼睛

我逐渐想到“漫漫人生路”,因为开始觉得

我已经走向一个端点

或许他是伊始,我终于脱离了孩童

将要成为一个人,正式地踏入并拥有生活

或许他的结束,如果我踏出屋檐下

走入茫然的雨中被意外剥夺生命

十几年也勉强算是完整

说倦了一句“一切都像一场梦”

我的生活里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对话,它不适于

此时原本的心情的烦恼的

迷惘比恼火更令人悲伤,做梦的人被困在现实里

一遍遍听《LA Who Am I To Love You》

我可以写国家写城市,构造不存在的人物

把我的爱寄托到幻想的净土中

但我最爱的莫过于自己,为了存活愿意付出一切

同时不爱惜自己的心理健康,沉溺于遥远的未来

我有什么资格去寄托我的爱

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去爱他,或者任何别的东西

可以呐喊他的名字,在他怀里入睡,说道:

“我累了,让我做你的妻女”

我不是孤儿,我热衷于包装自己

期盼有一个新的母亲来聆听我的倾诉

亲生母亲是我温柔的海港但真实存在的血缘

只会让人难以启齿心中的败絮

世界上最亲近的关系反而是阻止我伤害她

让她失望的保障,并反过来吞噬自己

我又开始哭了,感到一种深刻的厌恶

可能是针对我自己,也可能是我所处的现状

胸口像晕车时一样发闷想吐

我渴望欢愉又厌弃凡间的挫折

忧愁像性病和患上性病的担忧般无法根除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世上不应发生这种离谱事

伤害了很多时光

我开始懊悔,深陷于荒废青春中

想忏悔甚至都无从下手

只盼望每次回家所经的那片土地能变得潮湿

至少让我的泪水发挥作用

而不是被嘲笑和怜悯的工具

请给我这样一片土地吧,让我这般浇灌

我会告诉他阳光不能久晒,但要欣赏晨曦

不能对火焰好奇,不能贪恋水的波涛

它可以什么都长不出,但至少没有伤人的情绪

我很孤独,又很富足,不属于任何人

只爱着自己又想要有爱他物的资格

我是谁,雨声里蝉鸣如旧,根本不怕冷

我向往自由,从心的浪漫主义违背了社会道德

如果那些先贤哲人都死去,一出生就夭折

人类仍然是原始的状态,在现代科技下茫然无措

我想要回家,躲藏在那扇窗后面

仍然和自己的眼睛对视,沉默地和悲伤狂欢

我心中还剩一份爱情,和爱自己对等的爱情

它被切成碎片,最大的那片属于某人

当我把不同的琐屑放置于他人的手心

我对于他们又是什么样的人物我从未得知

我不曾故意伤害别人

但我向他人索要的太多,配不上得到的任何遭遇

我想要回家,没有什么属于我的东西除了家

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而我不属于任何人,包括名为家的地方

我爱他,以何人的身份爱他,又为何爱他

这样的爱情前言不搭后语地出现在人间

从不想说“我只有他”这样的话

毫无疑问我是富足的人,只是那些都不属于我

我没有什么可以为他奉献,从没有过信仰

没有可以去爱他的姓名

我希望我们不曾分开,或者不曾相遇


topanga

海港城市二月冬风炽热,夏季焦黑的天堂之路

重甲在身,并非枷锁或防护,虚无的烦恼

失败衰老的领导者和服众的羊羔惊叫成西方长诗

血流成河的阳光之地,我的净土

人们筑起伪善的哭墙,在每块洁净的白石上书写

“我的上帝,我的生命需要被保护”

口齿不清地吟诵,每一阵爱琴海的风追逐

想象的发梢,未涉世事地把比雷埃夫斯当作巴黎

古典是沦陷的风潮,创新是自私的扼杀

少女着白网球服寻欢,碧眼熄灭,乌发早枯

屹立不动,潮热的天和燎烈的云峦和荒圃

我的心在外省,期盼于自然中妒忌自己的处境

泛滥地美化自身,培育杂芜

以艺术标榜,发髻上缠满金链,耳垂被银针捅烂

翘首期盼他回到我身边,字字珠玑

玛格丽特式的手稿被墨水晕染,败絮其中

修道院中的禁书,没有被血液浸透的电光无法

吐露真实心境,穿着统一的白裙在白夜游荡

我想离开,只剩三年寿命,月球也无法进入

腐朽的荧幕上堆积面粉,蕴含香甜的希冀

把他们当假面塑成,闲暇幻想,痴狂地捶胸顿足

可以带来一切又卷走性命,蓝色的梦与梦中物

渴望截然相反的情节,赤红的意象,偶像已故

那些该死的反社会诗人们,向星星哭诉

自以为是地怜悯他们与凡人一同对我失望

星星是新纪元,血和瓮壁上绽放的金绸

听见手枪上膛但身处安乐,高塔下战火蚀骨

人生颠簸,期盼逝者逆流,他们身困炼狱

称最残忍的缪斯为母,呼诚挚的爱人为父

视一切皮囊光鲜者为手足,外貌亮丽者为己出

从无宗教信仰却期待地牢的幽灵与钟声

骑在黑马上为室息的绸缎嚎啕,不必攀爬已经登顶

手脚血泡绚丽,痴狂于乐队和不存在的药物

从这里启航,到远方,再一次沿着月光跌落

播放娄·李德和约翰,碾碎金色唱片和雕塑

梦寐追逐极致的感性,伊始错了掌舵

以为能有所改变,富足温润的情谊让人飘忽

乘下班飞机醉梦于旧金山的海滩,略过北国的湖

海浪鼓动在我的心头,潮水涨满西海岸的繁华

送我去旅店,枪声还在耳边扼杀单纯的幸福

白沙是良药,故事的另一面令人心癫疯

爬上那个字母,天壤之别的语言、眼眸和梦途

朋友们环绕在身边,我身边只有它的灵魂

第二个虚无的生命,炎热的浪潮让它起死回生

我的忧虑被它抑制,碎屑与漫长紧贴白骨

异国他乡,抑制药和海港,百年前我把它葬于此

请告诉我的妻子我爱她,海风喧器里我厌恶

厌恶风和潮,厌恶夜色灼烧,众人弃我于孤独

它是磨灭希望的使者,是燎原,它等待生活的希望

知晓世间一切模样,漫漫长夜安好如初

 

 

Lou Reed


我遇到了一个人。

我从学校回到家。低气压的夏季中人们懒懒散散地走着路。病毒,怎么说,这种现代化词语我屁都不懂,写篇日记也只会用“我遇到了一个人”这样子煽情。

不过我确实是遇到了一个人。

我很少刷Twitter,登录它就需要不少麻烦事,vpn每天还限时两小时。我第一时间穿着脏衣服跳到床上躺下,一边等着被我妈骂一边刷推。

他来找我。也可能是我找他,我又为什么要找他呢?他发帖子很少,一些吉他乐器、谱子和自己的大狗。

“你家养狗吗?”明知故问。

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句话。

“养,是金毛。”他回。随后又发:“你呢?”

“我也是金毛。”我家养了只傻乎乎的泰迪。

他一会没说话。我去喜欢的油画画师主页存图,手酸,又满不在乎地刷新私信。

“你喜欢Lou Reed吗?”他问。

“听过几首。”

“喜欢吗?”他问。我很长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他,于是他像之前那样追问,“你听过的几首你喜欢吗?”

“是的。”我尝试听起来很有礼貌。

他不回我了,我感到有些不满。

“你在哪?”

“Brooklyn.”

“你们那乱吗?”社会主义时政专家的提问。

“真他妈乱。”

我想了想,查着有道翻译器打出“你们的无产阶级缺乏革命纲领”,还没发出去,他问:“你在哪?”

“中国,北京。”我告诉他。

我以为我们会就此分道扬镳。他立刻问:“为什么听Lou Reed?你们那里知道他吗?”

“巧合。”我说。我们这他并不大名鼎鼎。

“我喜欢《pale blue eyes》,我其实只听过这一首。”我又说。

“哦。”他回。

“你为什么想找我呢?”他又回。

原来是我找的他。我感觉可疑。“因为我想知道你养不养狗。”我打字不过脑子。

“那我可不可以问你能不能打电话?”

“国际长途?”

“对。”

我存了五分钟的画,他电话来了。

“你会唱吗?”他嗓子很低沉。

“什么?”声音一卡一卡的,我蹦到窗户边上,让信号好些。

“唱《pale blue eyes》,我弹吉他。”

“但我唱歌很难听。”

“亲爱的,我问你会不会。”

于是我跟着他的弹奏唱起来。听着他的和弦,我以虚弱的哼唱附和。

"But mostly you just make me mad

Baby you just make me mad"

“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他停下演奏去思索我的问题,好像从没见过自己的眼球一样,我又开始哼起来。于是他没回答我,用和弦去附和我的吟唱。

"If I could make the world as pure

And strange as what I see"

“所以你为什么找我,不是因为狗吧?”他最后问,我还能听见吉他弦振动的声音,就像他正坐在我房里似的。

我想了想,不知道说什么,“巧合。”

“看一下私信。”他说,然后挂了电话。

我打开Twitter,他刚刚关注我,给我发了一条新消息。

“I love you.”

我把手机倒过来有翻回去,“为什么要爱我?”

信息框浮上来:“巧合。”

我思索了几秒,什么结果都没得出,手指一连发了好几条。

“我没啥值得的,连Twitter我一天也只能玩两个小时。”

“你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说这种话为时过早。”

“我觉得你适合那种听着平克弗洛伊德用小煎锅做早餐的白人女孩。”

“我就是个门外汉。”

“我们俩会看上去像冷战时期的苏美情侣。”

针对这条回得很快:“现在中美没有冷战。”

“关系也很烂。”

“你们中国人好像很爱国。”

我没回他。

“如果要你选,你是活在中国还是美国。”

“我选Brooklyn。”

他的Twitter更新了一条,收获邋邋遢遢的直男自拍一张。

“你长得像Axl Rose。”我继续对他说,金色中长发,方脸,不过眼睛是浅蓝色。

“那祝我像他一样成功。”

“不好,那样会有很多狂热女歌迷。”

“行。”他说。我们又冷场了。

半个小时后,我正准备关掉Twitter,他问:“你还想唱歌吗?”

我说好。他给我打来电话。我们唱歌,唱了三遍《pale blue eyes》,听他展示各种弹拨技巧。

“guns n' roses.”他说。

他带着我唱了一遍《Sweet Child O' Mine》,半首《November Rain》。我不太常听这些,只能瞎哼唧。

“Lou Reed.”我说。

他给我唱了一遍《Nobody but you》,声音温柔又冷酷。

“你要不要来看我们的演出,等这些事情过去,在Brooklyn。”他最后说。

“邀请我也是巧合吗?”

“你身上有它的傲气。”

“你脑子有问题,我是土生土长的亚洲人。”

“脑子有问题拿中文怎么讲。”

我爱你。

我爱你?

“是的,”我又趴回床上,“以及,我会去。”

“好。”

他挂了电话,删了自拍。我退出Twitter。我想起来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乐队,要在什么时候表演,要去Brooklyn的哪里。夏天的冷风稀里哗啦地吹过过分繁盛的叶。我遇到了一个人,我想,我根本没遇到他。

 

Linger on, your pale blue eyes.

 

 
古怪的脑洞。